哪知本石死活不干,说:“人命关天的大事,谁的责任由谁承担,由谁去解决。”

他不知广修住持在解决善后的事情上,却异常的冷静。原来,住持暗中已将矿难事故发生的前前后后查得一清二楚,觉得身为监院的本石故意推卸责任,有报复本初的嫌疑。于是他义正辞严地说:“本石,你身为寺内监院,协助我工作,主管煤窑。据我调查,煤窑井下穿水之前,我去市佛教协会开会,当我前脚走出庙门,你后脚也跟着出来,当天晚上你没有回寺睡觉,第二天也不见你的踪影,本初找谁?向谁报告?

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敢下令停工。这两天你到哪里去了?你到底干了些啥子事?有人看见你在清水溪酒楼喝酒打牌。难道你没有责任吗?面对这么多死者家属,你叫本初如何处理?若你不接手妥善处理好善后事务,我也只好将你和本初同时告上官府,任凭官府处罚。”

本石软磨硬推,看见住持态度坚决,最终勉强答应,要求住持与续心师父协助处理善后事务。同时。又提出了两项苛刻条件:“一是本初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,杖责或将本初赶出寺庙。二是要求寺庙立刻筹集五百块大洋,由他负责打点官府和赔偿死者,尽快堵住家属的嘴巴,以免他们到处乱告状,有损寺庙的清白。”

广修是个聪明人,心想寺庙开办煤窑多年,在自己任期内发生重大死人事故,作为当家住持当然有责任。也难向菩萨洗清罪责,佛门戒规不可饶恕,官府若要追究责任,只好自己担当。当前须忍痛割爱,蚀财免灾,勉强答应了本石提出的苛刻条件。

本石到账房预支了五百银元,几乎是寺庙历年的积蓄。看着白花花的银子,他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线,直奔清水溪古镇黄家大院。在大院内室阴暗浑浊的灯光下,倒影着的三个身影,交头接耳的低声交谈。一会争执不休,一会转怒为喜,也不知他们在商量什么事情。

第二天清晨,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年男子,被五花大绑捆在黄家柴房内,面色苍白,头发蓬乱,全身被打得皮开肉绽,不停地。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,咬牙切齿地说:“冤任啊,冤枉!黄金贵,你深更半夜派了一群持刀带枪的恶贼,把我从被窝里捉来,说我身为和尚沟煤窑的大师傅,明知煤窑下有险情,知情不报,处置不当,害死了三条人命。逼我签字画押,还要送我到官府治罪,我不签字,你手下那群恶贼拼命地打我,折磨我。冤枉啊,冤枉啊……”

第三天清晨,清水溪古镇群众还在熟睡之中,突然被一阵锣鼓声敲醒,一个乡丁在大声吆喝:“大家快起来看啊!和尚沟煤窑发生死人案已经查明,抓到了真正的凶手,经官府审核批准,今天要就地枪毙,大家快去看啊,去看啊!”

只见那个人被从审讯室押了出来,五花大绑,双眼被黑布蒙着,嘴里塞着一团棉花,在全副武装的乡丁看守下,跪在和尚沟煤窑的旁边,面对西方,四周站满了看闹热的群众。在一声清脆的枪声中,那个人应声倒地。当有人扯下那块蒙在眼上的黑布一看,原来被枪毙的所谓杀人凶手,竟是长期为和尚沟煤窑采煤的孤老头曾宝林!只见他双眼睁得圆圆的,望着苍天,死不闭目,好像在诉说什么!

那些准备抬尸讨冤,闹到官府的死者家属们,目睹了曾宝林被枪毙的过程,一个个都像泄了气的皮球,垂头丧气,耷拉着脸,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。

天空阴沉沉的,没有一丝风,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这时只见本石趾高气扬来到现场,立即将死者家属召集在一起,大声说道:“今天大家看到了曾宝林的下场,他身为和尚沟煤窑井下采煤的大师傅,我让他负责管理安全,他明知井下要发生安全事故,不及时停工,让你们的亲人撤出,害死了你们的亲人,我的心情跟大家一样难过。欠债要还钱,害人要赔命。今天他已被官府批准就地枪毙了,我看该赔的命也赔了,你们应该心满意足了吧!

鉴于大家生活困难。我向住持再三请求,我佛慈悲,善哉,善哉,决定给每个死者发一百银元的抚恤费。钱是给足了的,人死了也不能复生,愿他们在天堂过好日子。我希望大家早点把钱领回家,快点给死者买副好棺材,让他们入土为安,剩下的钱可作为生活费用。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。”

死者家属哪里知道真相,虽然很悲伤,听本石这么一说,还认为本石说得合情合理,补偿费用也说得过去,于是每家很快签字领走了抚恤费。

本石处理完和尚沟煤窑穿水死人事故后,向住持说道:“事情已经办妥了,钱也用完了,煤窑也停办了,你也不必担心了。”

文昌宫位于江北下横街,以群星中的文昌星座而得名,有纪念中国古代圣人、思想家、教育家孔子而修建的寺庙之说。男站文昌座,能骑马跨枪争天下;女得文昌位,种田养猪终不穷之意。

文昌宫前边不远就是嘉陵江的水码头。船来货往,非常闹热。自从本立到文昌宫任住持之后。文昌宫一时变成了文人骚客的相聚之地,香火也逐渐兴旺起来。

每天闻讯前来文昌宫的人络绎不绝,他们中有学者、作家、医生、演员、画家、报社编辑、记者。他们常与本立相聚,吟诗挥毫,作画赋文,各显己长。而那些前来求医索字的、写匾题词的人也非常多、看病就医的甚至还要排队等候。曾任四川提督的熊克武、川军军长刘湘、重庆市市长潘文华,有时来了闲情逸趣,也慕名来到文昌宫,敬拜圣人,为菩萨烧香添油,奉香火钱,与本立聊几句。

久而久之,本立与一些政界、军界的上层人物,知名人士也渐渐地接触多了。大家从不认识到认识,从认识到熟悉,本立对重庆政界的上层情况知道了很多。

冬去春来。报春的燕子往来梭巡,天空中不时回响着呢喃之声。新生的绿草,笑盈盈地从土里钻出来。本立不知不觉离开涂山寺几个月了,每天忙得连回去看望师父的时间都 无法安排。但有些事情,让他非回去一趟不可。

刘湘的军师、绰号刘神仙的刘成云,三天前突然来到文昌宫,对本立说:“恩公刘湘要准备举办护国息灾法事,举办法事的寺庙定在涂山寺,务必请本立帮忙联系,望早日回复。”

最近一段时间,本立莫名其妙地喜爱上了邓师傅的刀术。他打算回趟涂山寺时,也把自已参师学武之事和邓师博细谈。

特别是涂山寺和尚煤窑挖煤穿水淹死了三个人的消息,也只言片语传到本立耳中,使他吃饭无味,坐卧不安。“不行,我放心不下,务必去一趟涂山寺,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才放心。”本立自言自语道。

为了尽快出门,本立提前做好了安排,谢绝了所有的来访朋友,乘着江岸吹来的阵阵晨风,快步走出了文昌宫,来到江边码头等船。

雾蒙蒙的嘉陵江边。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男子,在江边徘徊,突然纵身跳入江中,一股后浪扑来将他卷入江心,挣扎了几下就被漩涡卷沉江底,再也没有看见他浮出水面。可怜活鲜鲜的一条生命,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随着一声声“唉啊,唉啊”的叹息声传入耳际,本立看见江边礁石上坐着一个钓鱼的渔民,在喃喃自言:“唉!今天真是撞鬼了,这么早就遇到第二个不想吃饭的人。第一个死的是女人,说是男人欠债要她去还债,将她卖到窑子想不道,就跳江淹死了。这都是吃和赌博造的孽啊!”渔民连声的唉叹,使本立感到很痛心。

一只打渔船慢悠悠地从江北划往对岸,几只鱼鹰站在船弦边上,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江水。船上飘来一曲:“嘉陵江水清又清,两岸稻谷赛黄金。农民种出神仙米,只叹还要饿死人。”渔夫的歌声凄凉悲怆。

唯独江面那群野鸭。在江心随波逐流,捕虾追鱼。它哪知人间的罪恶和忧愁,今天的阴曹地府不知增添了多少冤魂,人间又不知增加了多少孤儿寡母?本立触景生情,泪干肠断。站立江边,面对江水,双手合十,祈祷亡灵,愿我佛保佑黎民,普渡众生。

拖着两条沉重的腿,本立终于坐船过了江,经过大梁子,来到朝天门码头,看见江南石壁之上,“涂山”两个大字是那么的醒目。涂山寺内的晨钟由远而近隐约传入耳畔,那不是自己的家吗?本立回想起与师父朝夕相处的日子,恨不得一步跨过长江,来到师父身边详诉衷肠。

他站在长江边等船时,心想如果有一天,南北两岸架起一座大桥,天堑变通途,何须还在此等船?如果能插上翅膀飞过长江,那是何等的惬意!这都是幻想哦,一切美好的愿望只能等待。终于看见对岸的船,在汽笛声中开过江。他如愿以偿坐船过江到了野猫溪码头。

一个马夫牵着一匹高大雄壮的枣红马,马颈上戴着的一串铜铃“叮当叮当”响个不停,马夫来到本立面前说:“本立师父,我们已多日不见了,今天不管你怎么推辞,我都要用马儿送你上山,以了却我的心愿。”本立一看,原来是真武山古街的马夫陈大元。

陈大元养的溜溜马原是一匹赛马。曾多次在海棠溪鸡翅膀赛马场参加过比赛。参加赛马的骑手背上标有号码,赛马票分为一元一张和两元一张,每张票上印有号码。枣红马奔跑速度快,耐力强,连续三次勇夺冠军,为老板赢了不少的钱。但不幸在一次比赛中,奔跑过快,马蹄受伤被弃,被陈大元买来。经过老厂兽医韩药猫的精心医治,马蹄虽然痊愈,但奔跑速度已今非昔比。在陈大元的精心饲养下,仍不失一匹良马。

每年农历六月初六是马王爷的生日。去年的六月初六,陈大元带着礼品,牵着枣红马去黄确垭火厂坝参加马王爷的生日会,交了两元钱。二百多匹溜溜马穿红戴绿聚在一起,由多名养马行家对每匹马逐项进行评选打分。结果陈大元的枣红马当选为马王。

主持人马大山区长当场给马王披红授带,获奖场面十分壮观。大家饱餐一顿后,陈大元回家不久就生了一场大病,上吐下泻,卧床不起,是本立给他治好了病。他多次想感谢本立,都被本立婉言拒绝了。

今天碰巧相见,见他忙着上山,陈大元哪有不送之理?本立虽推辞再三,但盛情难却,飞身一跃跨上了马背,手握缰绳,脚蹬马鞍让马儿跑了起来。

俗话说,老马识途,熟不迷路。枣红马见有人跨上背来,独自往山上走去。本立坐在马背上,想起唐朝诗人自居易夜宿涂山寺那一首诗,不由自主的哼了出来:“野径行无伴,僧房宿有期。涂山往来熟,惟有马蹄知。”今天的情景,与当时白居易被贬为忠州刺史的时候何等相仿,只是沿途上山、下山的人多了一些而已。

一天门位于莲花山,是涂山寺的第一道山门,十分壮观,整座山门全由青沙大条石精雕细刻而成,盘踞在半山腰。山门左右两侧,分立着四大金刚神像。神像个个威武,面目狰狞,形态逼真,长年厮守在天门两旁,任凭风吹雨打,霜冻雪轧,忠实地履行着守护天门的职责。天门不开,妖魔鬼怪休敢兴风作浪。

本立心想,如果我们国家有一座天门该多好啊!有人严守国门,国外那些妖魔鬼怪就不能大摇大摆的来到中国兴风作浪、扰乱滋事,危害国家安宁,弄得民不聊生!

本立骑在马背上,想着想着,马儿不知不觉走到了“打儿石”。打儿石因其外观象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而得名。一个美丽的传说也由此传开,传言打儿石很显灵,在十步开外,凡能用钱击中石头的头部,保你当年喜得贵子。

自从这个故事传开后,令不少望子心切,以子为贵的年轻男女,来到这里都要歇脚休息,讨杯免费茶水喝,花上一二个小钱用币击石,期望早日喜添贵子。

逢年过节,这里更加热闹,已婚未孕的年轻女人,站成长长的一排用钱击石,以图石头显灵,了却早日怀孕生子的心愿。

打儿石上边是回龙桥,刚拢桥头,本立见枣红马已经累得气喘吁吁,不见陈大元的人影,只好勒住缰绳,翻身下马,将马拴在桥边,等候主人的到来。

回龙桥,原名回头桥,是一座石拱桥,两旁古树参天,桥下溪水长流。传说昔日真武祖师早年出家修道时,难耐修行的寂莫和甘苦,修行不到一年,准备还俗回家。

他走到此地,看见溪边有一个老太婆,满头白发,而目慈祥,端坐在石头上,手中拿着一根铁捧,对着石头不停的磨着,真武祖师深感好奇,不由停下脚步,站在溪边问那个婆婆:“老人家,你用力磨一根铁棒,用它来做什么啊?”

那个婆婆边继续醮水磨铁棒,边回答道:“我家没有针缝补衣裳了,我准备把它磨成一根针。”

祖师听完这番话,感到愧疚,没有再说一句话,立即转身返回真武山专心修行,终得正果,后被敬奉为真武祖师。他为差点半途而废的事情懊悔,故将回头桥改名为回龙桥。

后人为追思祖师修道功德,怀念他济世救人的一生,主动募捐在桥边建了一座庙,取名回龙庙。庙宇有三间大殿。正殿敬奉真武祖师,右殿敬奉观音菩萨、左殿敬奉财神菩萨,后边为僧房和经房。庙内香火较旺,后划归涂山寺管理,僧人生活能够自给自足。

本立站立桥旁,等了一会儿,仍不见马夫陈大元到来。抬头望见那座熟悉又略感生疏的回龙庙,也不便多想,趁着空隙,顺着溪边那条石板小道,径直走入寺内,先去看望师兄释本弘。

本弘比本立年长十岁,自幼身残,腿脚不便,被住持派到此地长年守庙。本弘师兄称得上是好人中的好人,一生节俭,心地善良,宁愿自己不吃不喝,也要为上山下坡的香客、居士、穷困潦倒的乞丐施茶赠粥,以积功德。

他常年以积德、积善、慈心于一体、施恩不求回报,行善从不后悔,他的所作所为深受本立敬重。

佛堂上,本弘在专心致志的念佛诵经,见本立来到寺庙,立即放下经书对本立说:“师弟啊!你终于来了,今天寺内要开殿前会,据说是本初违规,要跪香杖责,住持通知我参加,因我这几天脚痛病又发了,无法走路上山,正准备托人叫你来帮我医治脚疾,幸好你来了。在我的几个师兄弟中,只有你书读得最多,武功又好,说话有份量,最受大家的尊敬,我看你还是赶快到庙里,去看看他们怎么处罚本初吧。”

本立听说今天要处罚本初,犹如冬天被浇了一盆冷水,心都凉透了。他心急如焚的拜托师兄将陈大元的枣红马还给他,自己立即提气凝神,一溜小跑穿过青杠林,跨过南天门,不一会儿就赶到了涂山寺。

雄伟的大雄宝殿,供奉着释迦牟尼佛像。佛身金光灿灿,高大的佛身一丈有余。佛像前的供案上高香青烟缭绕,香炉纸钱尚未燃尽,缕缕余烟随风飘入大殿,显得烟雾尘尘。大殿正中坐着住持,各位执事分立左右两旁,人人严肃紧绷着脸,大殿内静得连根绣花针掉地上都能听到声音。师弟本初跪拜在释迦牟尼像前,手捧一炷高香,在虔诚追悔思过,满脸充浦了无奈和冤屈。

自从和尚沟煤窑发生矿难之后,本石曾向住持说:“住持师父啊,不是你给大家都说过吗?待矿难事故处理完毕后要严戒本初,事故已经处理完毕,该赔给遇难者的钱也赔了,该追究事故责任的人也枪毙了,现在也该处理本初了。”

本石的多次追问,令广修左右为难,最终作出决定,从轻处罚,早日了断此事。故召开全寺僧人大会,责成本初当众跪香半天,面壁思过三日。

本立回到寺中、见师弟受罚,跪香思过,虽于心不忍,但碍于住持情面。也不便多说什么。内心充满了同情。关注着本初的表情变化,只能在心中祈祷他平安无事。

惟有师兄本石一脸不快,怒气冲冲,见师弟本立不知何时回到寺内,勉强露出了微笑。向本立点了点头、表示打了招呼。

住持释广修和续心师父见弟子突然来寺,知道必有要事,离开座位带着本立到了接待室。招呼居士泡茶招待。双方寒暄了几句,本立直奔主题,将刘神仙说的要来涂山寺举办护国息灾法会的事,原原本本向住持及在坐的各位执事作了详细介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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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迁风云,他以一个小小的平台创造着官场的神话,蓦然回首却发现,自己所站的高度,已经足以俯视天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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